7月21日清晨，安化县清塘铺镇清塘社区易地搬迁集中安置点的架空层里，竹筐、麻袋、分拣台铺满过道，玉竹片在竹匾里摊成薄薄一层，淡淡的药香在晨光里漫开。

　　一名年轻人蹲在分拣台边，手指拨弄着刚切好的饮片，语速很快：“这批玉竹注意分级，统货和选货别混了。”他叫曾昱坤，是茂坤中药材合作社的创始人。

　　谁能想到，这个手上沾着药泥的年轻人，是湘潭大学机电相关专业的毕业生。2013年他走出校门，没去工厂，没考公务员，而是回了老家清塘铺镇石溪村。

　　“那时候玉竹行情好，村里家家户户都种，但卖不上价。”曾昱坤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我就想给农户搭个平台，种苗、技术、销路，一条龙管起来。”

　　想法朴素，路却走得磕磕绊绊。创业第一脚，曾昱坤就踩了铁皮石斛的坑。当时“包回收”“高回报”的宣传天花乱坠，他和朋友凑了一万多元买回种苗，在室内搭苗床守着，结果温室里的组培苗到了山里根本活不了，钱打了水漂。后来，他把目光放到玉竹等本土常见的中药材上，借来两千元，买回种子，扛着镰刀锄头就上山开荒。

　　“玉竹等药材种植成功，就成立了合作社。”曾昱坤回忆，2014年合作社刚成立时，只有一间十来平方米的民房门面，一张旧桌子、一部老电话便是全部家当。此后几年，扩门面，做初加工，租废弃水泥厂，一步一个脚印，逐渐做大了规模。

　　2020年7月，他把目光投向清塘安置小区。从一栋架空层起步，十几个工人，计件发工资，一年干八九个月，工人人均增收一万多元。6年过去，安置小区已成为核心加工与分拣场地，高峰期用工上百人，管理层十来个人。去年工资发出去将近200万元，工人年均收入涨到2万多。

　　“都是留在家里带孩子的宝妈和爷爷奶奶，送完娃来干活，放学刚好接人。”曾昱坤笑着说，“干一天赚个百八十块，能给孩子买件新衣服，能给家里添点菜。”

　　笑声里也藏着行业的不易。去年黄柏价格断崖式下跌，从一百多块一斤跌到四五十，他一笔亏了两百多万。“做这行，行情波动是常态。”曾昱坤说。如今他主打杜仲、黄柏、厚朴、玉竹、黄精等大宗中药材，自有种植基地八百余亩，核心货源仍依托周边农户供给。

　　“后悔过吗？”面对记者的询问，他沉默几秒，看向分拣台上忙碌的工人。阳光从架空层的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玉竹片上，金灿灿的。“说没后悔过是假的。但看着他们每天有活干、有钱赚，我就觉得值。”

　　上午9时，太阳升得更高了，架空层里只剩下切药的嚓嚓声和竹筐碰撞的轻响。曾昱坤蹲下身，和工人们一起分拣起玉竹片，手指翻飞，熟练得像个老药农。

　　山风吹过，药香漫出架空层，飘向远处的田野。十余年岁月恍如一梦，这个从象牙塔回归山野的年轻人，仍在逐梦的征途上坚定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