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24日,一个年轻人走进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一楼102室——艾滋病预防控制室,在咨询等候区站了一会儿,翻了翻资料架上的宣传册,然后坐到咨询师孟盈面前。两手握在一起,很长时间没开口。孟盈倒了杯水放在桌上,柔声说道:“先喝杯茶,慢慢说。”近5分钟后,咨询者才开口说:“我可能做了危险的事。”
这是孟盈11年咨询工作中最常见的一幕。她所在的艾滋病预防控制室,4个人各守一摊:张姣姣和旷宇博管数据,孟盈做咨询,李健夫负责基层指导。这间办公室和楼里其他房间没什么两样,只不过从这间屋里出去的人,很多来的时候是紧绷的,走的时候松弛了一些。
一间咨询室,温柔接住每一份惶恐
面对咨询者,孟盈不会追问“和谁”“为什么”,只问时间:“大概什么时候的事?”对方说月初。这个时间一出来,她就知道72小时阻断黄金时间已不存在,不再有阻断,只有检测和后续用药。孟盈拿出知情同意书:“你可以先做HIV检测,等后续结果出来,我们会主动联系您,需要您本人携带身份证过来领取报告单。”她告诉对方,咨询者的身份信息严格保密,仅用于检测和疫情监测。
孟盈把采好的血样放好,转身去洗了手,擦干,然后抽出一张纸,把接下来的安排分条例写清楚:1.7月2日出检测报告;2.如果阴性,建议3个月后复查一次;3.如果阳性,尽快进行治疗;4.有疑问随时拨打科室电话0737-4200763进行咨询。她把纸递到对方面前。
从咨询到完成检测,前后不到一小时。年轻人接过纸,走到门口回头问:“就这样?”孟盈说:“就这样。今天先采血做检测,结果出来之前不用太紧张。有问题随时打电话。”
“只要来咨询,就有价值。”孟盈说,“如果没感染,通过咨询了解安全措施,感染概率就小很多。如果感染了,积极治疗,就不会成为移动传染源。”
紧盯每一组数据,守住疫情观测前哨
科室的另一区域,张姣姣和旷宇博面对的是海量的数据。
张姣姣盯着屏幕上的病毒抑制率,反复看了几个月的数据,总觉得比例有点低了。调出一张原始报告单比对,问题浮现出来——填卡时把数据单位搞错了,两种单位数值相差几倍。
她想到:如果这类错误不是个例呢?翻了一批纸质报告单,发现实验室出具的纸质报告单与平台系统的数据单位不一致。她和旷宇博对接检验科,建议重新设置实验室仪器的数据单位,确保结果与平台系统数据单位一致。调整后同类错误没有再出现。
“数据差一个小数点,临床医生对治疗方案的判断就可能出错。”张姣姣说。
她每天审核的病例卡,涉及几十个字段——诊断时间、CD4细胞计数、病毒载量、治疗状态、传播途径等等——这些数据是制定治疗方案和研判分析地区疫情的基础。“审核数据很烦琐,但再烦琐也得耐心,马虎不得半点。”张姣姣说。
旷宇博负责疫情数据月报季报。每个月的数据出来后,他要和上月、上年同期逐一比对,每个数字都要想一想:“合理吗?”不合理就回头查原始数据,合理才往下走。
他把异常数据挑出来,反馈给县市区疾控中心,问明原因,看有没有改进空间。比如某个地方患者主动停药、失访失联率突然高了,可能需要加强随访;某个月检测量明显少了,可能跟宣传覆盖率下降有关。
“一个上升的箭头,可能意味着某个群体风险加大了;一个下降的趋势,说明我们和基层的工作没有白费。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。”旷宇博说。
手把手传经验,夯实基层防治工作
李健夫的手机里存着十几个微信置顶聊天,全是县区疾控和医院的人。打电话发微信找他都是问问题——系统登不上、患者信息录不进去……
上周,他到县里指导工作,发现新来的医生不会使用“携手医访”平台。这是国家推出的性病艾滋病科普平台,医生能在上面给患者推送权威防治知识,患者自己也能随时查疾病、做性病感染风险评估。
李健夫便坐下来,打开自己手机,一边操作一边录屏。录完之后,当场把视频发到对方微信上,又花半小时整理了一份简易操作文档,把每一步截图标注清楚。
基层最头疼的是培训压力大,刚培训成熟一个,调走了;新来一个,从头教。高危人群干预需要工作人员到KTV、洗浴中心、公园等场所面对面做宣教和检测动员,对基层人员的专业能力要求高。人员流动快,培训就跟不上,任务压下来常常接不住。但李健夫觉得问题一个一个解决,一个人帮带一个人,起码保证接手的人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
“基层工作到位了,病人管理才能跟上。”李健夫说。
6月24日下午,科室碰头会,几个人围坐一起讨论下半年的宣传计划。上半年,他们针对艾滋病、性病、丙肝策划了一组动画和漫画,从脚本到画风反复打磨,支撑他们一直做下去的,是评论区偶尔蹦出的留言:“益阳疾控操碎了心。”
艾滋病预防控制室的4个人就这样每天在自己的岗位上,处理着各自工作上的问题——接咨询电话、纠正错误数据、跑县医院作指导、改宣传文案,默默守护着隐秘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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