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大通湖区河坝镇,田野铺展着浓绿,那些连绵起伏的钢架育秧大棚里,辣椒坠弯枝头,西瓜藤蔓疯长,棉花新芽拱动。一座座曾“晒半年太阳”的空棚,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火热的“轮作接力赛”。
时间回溯到两年前,画风截然不同。作为典型洞庭湖农作区,每年3月至4月中旬,全区40余座连栋育秧大棚完成早稻育秧使命后,便陷入长达7个月的沉寂。钢架兀自矗立,薄膜空空荡荡,唯有风过时的啪嗒声响。一座棚投资数十万元,一年仅用一季——这是设施农业最昂贵的沉没成本。
如何让沉默的钢架开口说话?大通湖区的答案干脆利落:不讲空话,先把地填满。
“一棚多季”的本质,是对时间的精算与重塑。全区48座、总面积20.5万平方米的连栋钢架育秧大棚,单季育秧能力已覆盖全区需求。但真正的价值空白期,恰在育秧之后。育秧占4个月,剩余8个月怎么办?这决定了设施农业是“门面工程”还是“增收引擎”。
不搞行政命令“一刀切”,大通湖区将选择权交给市场、能人与农户:愿托管则托管,愿自营则自营。政府的角色清晰——搭台与兜底。
河坝镇农乐垸村党总支书记邓建,一位种了11年菜的“老把式”,被请出山担任“总管家”。他带领忠平农机合作社托管11个大棚,开出“黄豆—辣椒”轮作良方:7月底黄豆归仓,翻耕后正好接茬秋延辣椒,错峰上市,价格坚挺。新秀村育秧大户代磊则探索“西瓜+辣椒”模式,一棚多用,效益能到5万元左右。两条路径,同一逻辑:让棚内每一寸土地的时间成本都释放出最大价值。
北洲子镇的路径更显经济效益。强农农机合作社赵玉军的4座大棚,育秧后接续香瓜、西瓜、大豆、菜瓜,采收期从7月绵延至9月,纯利达4万至5万元。更关键的是,周边村民四季有活干。正在打包西瓜的李斌,两年间收入比过去多出近万元。向阳村则创新对外租赁,为村集体稳定贡献近2万元收入。从“晒太阳”到“收租子+发工资”,一进一出的变化,折射的是运营模式的质变。
金盆镇登高合作社则瞄准冬季空白。12亩闲置大棚种上小番茄,4个品种亩产6000斤,增收20余万元,常年吸纳8位村民务工,旺季达20余人。谢阿姨一天摘椒能挣150到200元,“离家近,能顾家,日子越过越有奔头”——这句朴实的话语,胜过千言万语的汇报。
政府的角色,绝非“指挥员”,而是精准的“搭台者”。大通湖区做对了几件看似微小却关键的事:出台《蔬菜产业高质量发展工作方案》,按1万元/座奖补大棚综合利用,2025年兑现32万元,信号清晰——“你种,政府认”;农技人员下沉一线,印发资料,破解“能育秧≠会种菜”的短板;搭建产销平台,发展订单农业,北洲子香瓜未熟先销,河坝秋椒直供长沙海吉星;更将监督嵌入租赁定价、分红、工资拨付全链条,镇纪委定期公示资金流向,筑牢信任基石——钱分得明白,人才愿留下。
如今,全区育秧大棚综合利用率超95%。从“早稻育秧—黄豆—辣椒”到“早稻育秧—西瓜—辣椒”,再到冬种芥菜、菜薹,季季不空棚,月月有产出。比数字更珍贵的,是大通湖区蹚出的一条可复制的“设施农业后半篇文章”:设施的价值,不在于建设时的投入,而在于全生命周期的产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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