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野葱。陈徐文倩摄

　　三月里的田埂，泥土刚被春雨泡软，脚踩上去，鞋底沾了些湿润的泥。赫山区衡龙桥镇樟树咀村村民熊雄扛着锄头从自家田地走来，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。他没急着回家，而是拐上了一条窄窄的田埂，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。

　　“这个时节，田埂上好东西多着呢。”他蹲下身，在一丛杂草中寻找，只见一束叶子绿得发亮，细细长长的，跟葱一个模样。熊雄掐断一根叶子，里面是空的，流出清亮的汁水，凑到鼻子跟前，一股浓烈辛香直冲天灵盖。

　　熊雄说这是野葱，和葱莲很容易混淆。葱莲的叶子硬邦邦的，掐不断，闻起来没有味道。“葱莲，城里绿化带爱种，全株有毒。之前新闻还报过，有人当野葱采回去炒蛋，两口子半夜送急诊。”他说。

　　正说着话，远处有人喊他。熊雄站起身应了一声，转头说：“我屋里的，催吃饭了。”他麻利地挥起镰刀，贴着地皮一割，一丛野葱就离了地。他择掉干叶子，抖去根上的泥，扔进袋子里。一会儿工夫，塑料袋里铺了浅浅一层青绿。

　　“这东西，田埂上、荒地里最肯长，没人管，偏偏就比家里种的葱味道足。”熊雄一边割一边说，小时候，母亲一到春天就打发他出来扯野葱，那时候穷，野葱炒鸡蛋就是顶好的菜。现在日子好了，他承包了一百多亩地，成了远近有名的种植大户，可每到这个季节，还是习惯来田埂上走一遭。

　　袋子渐渐鼓起来，熊雄直起腰，捶了捶后背：“走，回去弄饭吃，让你尝尝这田埂上的味道。”

　　他家就在村子东头，两层小楼，院子宽敞。熊雄把袋子递给迎出来的妻子，自己舀了一瓢水洗手。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笃笃声。野葱炒鸡蛋是最先出锅的，金黄的蛋裹着翠绿的葱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接着是野葱炒腊肉，去年的腊肉切成薄片，在锅里煸出油来，透明的肥肉微微打卷，再下野葱段快炒，咸香和辛香搅在一起，惹得人直咽口水。

　　“最费工夫的是野葱饺子。”熊雄的妻子在案板上包着饺子，野葱切碎了和肉糜拌在一起，绿莹莹的馅儿看着就鲜。熊雄坐在灶门口添柴，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，他说：“这东西城里头也能吃到，但不是这个味。这田埂上的春天，得自己亲手挖出来，闻得见泥味儿，才算真正尝到了鲜。”

　　饺子出锅，热气腾腾地端上桌。咬一口，野葱的鲜香满嘴都是。田埂还是那道田埂，野葱还是那丛野葱，只是这一茬，是熊雄亲手挖回来的。明年开春，它们还会再长出来。